第227章 村子(1 / 2)

寅时四刻,李家村外三里。

天没亮透,灰蒙蒙的,像蒙了层旧布。冻土硬得能崩牙,踩上去脚底发麻,震得膝盖打颤。村口歪着一块木牌,半截埋雪里,上头“李家村”三个字被雨水泡得发胀,漆皮卷边,只剩个“李”字还能认。

姜晁蹲在牌下,左手拨开雪层,右手按在胃部。青焰从指缝渗出,燎过焦土——底下是灰渣、碎骨、还有几片烧黑的布,混着一股子腥甜味。

“不是火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是窫窳的毒涎。烧人不烧物,专蚀血肉。”

妘溟站在他左后方,探测球悬在肩头,滴滴声调到最低。金属球表面浮现出歪锄头纹路,底层数据流还在跑毕方篇的衰变模型。“毒涎含替名咒残迹,浓度比夫诸篇高37%。混了溺婴泪和归墟骨灰。”

姬狰靠在枯树上,右臂用粗麻布吊在胸前,脸色还是青的,但眼神清醒多了。他用骨链尖儿戳了戳地上一块焦骨,骨头发脆,一碰就碎。“老子骨头闻到味儿了——苦的,带铁腥,还有一股子……悔气。”

“悔气?”姜晁回头。

“就是那种……想救又救不了的味儿。”姬狰啐了口唾沫,“跟毕方灯灭那晚一个样。”

玄麟没说话。他站在高坡上,金赤竖瞳微闭,魂核轻震,感知着村子全貌——

东面粮仓塌了半边,但麦堆没散;

西面祠堂完好,门虚掩,门缝透出微光;

北面水井冒黑气,井沿有新凿痕,深三寸,宽半指,像是用星铁凿子刚凿的;

南面猪圈空了,但泥地里留着三行脚印——大人两行,小孩一行,通向官道。

“人呢?”姜晁问。

“跑光了。”玄麟走下坡,“三百二十七人,昨夜子时走的。脚印深浅一致,没拖拽,说明是自愿撤离。”

“那孩子呢?”妘溟问。

“在祠堂。”玄麟望向西面,“心跳微弱,但活着。体温偏低,缺水,没外伤。”

四人走向村口。

路上全是杂物——破陶罐、烂草席、断锄头、半只草鞋,像是逃命时随手扔的。有些物件上还沾着黑渍,干了,但泛绿光,在晨光下微微跳动。

“毒涎残留。”妘溟警告,“别碰。接触皮肤会引发幻觉,看见自己最悔的事。”

姜晁用脚尖拨开一堆烂草席,底下压着半块麦饼——碳化了,但没毒,边缘还粘着几粒星砂麦壳。

“当康的麦。”他弯腰捡起,吹掉灰,“村民逃命还带着。”

“信瑞兽。”玄麟声音很轻,“哪怕它失名了,也信。”

祠堂到了。

门虚掩,门轴锈得厉害,推一下就吱呀响。门缝透出微光——不是油灯,是心火残迹,淡金色,像将熄的炭。

“窫窳来过。”妘溟探测球滴滴声急促,“但没伤孩子。心火温养过祠堂,驱了寒。”

“为什么?”姬狰皱眉,“它不是失名了吗?”

“因为它还认得‘护’字。”玄麟推开门。

祠堂内比外面暖,但不是热,是种干爽的暖,像晒过太阳的棉被。

香案上点着一盏粗陶碗,碗里没油,只有清水,水面浮着一朵干野菊——花瓣脆黄,但花蕊完整,泛着微光。

碗后蜷着个男孩,七八岁,衣裳破了,但干净。他浑身发抖,手里攥着一块布——褪色的红布,边缘烧焦,像是从祈福带上扯下来的。

见四人进来,男孩猛地抬头,眼里全是血丝,嘴唇干裂。

“别怕。”玄麟蹲下,声音放软,金赤竖瞳收敛光芒,“我们是归真使,来帮窫窳的。”

男孩没说话,只是盯着姜晁怀里的金属盒——盒面浮现出铁铃、木马、布鞋、麦饼的纹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