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飞鸿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衡量什么。然后他走近一步,压低了声音,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。
我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短短一句话,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开,所有思绪瞬间乱成一团。我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父亲后退一步,依旧负手而立,平静地看着我。母亲担忧地望着我们父子,却也没有插话。
“阳哥?”高杰凑过来,满脸疑惑,“伯父说什么了?”
我没有回答,只是死死盯着父亲的眼睛。那双眼深邃,沉稳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。
他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。他是在通知我。
可我能跟他走吗?星汉刚倒,禁卫军正是用人之际,我是四队的人,是玉行师傅的弟子,是司晓燕大人亲手派出去的探子。我现在是功臣,是英雄,是无数人瞩目的焦点。我若这个时候突然消失……
两难。
真正意义上的两难。
就在这时,营门内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一骑快马飞奔而出,马上骑士身着禁卫军传令兵的服色,到我们面前猛地勒马,翻身而下,单膝跪地:
“李阳!陛下口谕,宣你即刻入宫觐见!”
陛下。
曹洵。
离朝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,虽然与玉行师傅是好友,虽然对我多有照拂,但归根结底,他是君,我是臣。
皇帝召见,不可违。
我僵硬地转头,看向父亲。李飞鸿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,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用那沉稳得令人发指的声音说:
“去吧。我等你。”
然后他转身上了马车,放下帘子。母亲深深看了我一眼,眼中满是担忧,却终究什么都没说,跟着上了车。
青帷马车缓缓驶离,消失在暮色中。
我站在原地,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,又看看眼前跪着等待回复的传令兵,再看看身边一脸担忧的兄弟们。
右手的机械手指,微微收紧,传来稳定而冰冷的触感。
一边是朝廷,是君命,是这数月来用命换来的功勋和职责。
一边是父亲,是那个在关键时刻从不废话、却总是用最沉稳的方式给我支撑的人。
两难。彻彻底底的两难。
可我没有时间思考。
“走吧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对传令兵道,“入宫。”
翻身上马的那一刻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暮色四合,京城万家灯火初上。
父亲的那辆马车,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。
他不知道,皇帝也不知道。
而我,夹在这两者之间,只能一步一步,往前走。
夜风渐起,吹动我的衣袂。
前路何方?
无人能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