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捧着那封信,坐在窗前,看了很久很久。
窗外,雨还在下。
淅淅沥沥,打在地上,打在屋顶,打在窗棂。
我低下头,把信纸贴在心口。
那里,有什么东西堵着,堵得发慌。
独眼刘。
那个独眼龙。那个杀人如麻的头目。那个在葬礼上还被人骂“活该”的混混。
他信我。
他明知我有隐瞒,还信我。
他把地盘留给我,把兄弟托付给我,把遗产分给我一份。
他还在信里说,对我动心了。
怕我误会成那种心思,特意解释。
怕我为难,说死了就了了。
怕我嫌弃,说别觉得他恶心。
独眼刘,你傻不傻?
我抬起头,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雨水顺着脸颊流下,分不清是雨,还是别的什么。
良久,我把信纸折好,贴身收起。
然后我站起身,推开门,走进雨里。
周哥他们还等在院子里,浑身湿透,却没有一个人离开。
看到我出来,他们都站起身。
我站在雨中,看着这些浑身湿透的人——独眼刘生前最信任的兄弟们。
“周哥。”
“在。”
“刘爷的信,我看了。他的遗愿,我接了。”
周哥愣住了。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然后,周哥第一个跪了下来。
“周某,见过林爷!”
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院子里,黑压压跪了一地。
“见过林爷!”
我站在雨中,看着这些跪倒的人。
他们有的是天阶,有的是新阶,有的甚至没有修为。他们都是独眼刘用命换来的兄弟。
现在,他们叫我“林爷”。
我深吸一口气,雨水灌进嘴里,有些凉,有些涩。
“都起来。”我说,“刘爷刚走,他的仇还没报。现在不是跪的时候。”
他们站起身,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在燃烧。
那是希望,也是恨。
“林爷,”周哥开口,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我看着他们,又看向雨中那座新坟的方向。
“等。”我说,“等该等的人,等该来的机会。”
“可柴荣那边……”
“柴荣,”我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会死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只是那些眼神,更亮了。
雨还在下。
我转身走回屋里,关上门。
背靠着门,我缓缓滑坐在地。
从怀里掏出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“林月,我对你,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”
独眼刘,你知不知道,你让我很难办。
我是来杀柴荣的,不是来收人心的。
可你的人心,我收了。
你的地盘,我接了。
你的兄弟,我管了。
你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……
我把信纸贴在额头上,闭上眼。
窗外,雨声淅淅沥。
独眼刘,你放心吧。
柴荣的命,我要了。
你的兄弟们,我护着。
至于你那点心思——
我记着了。
永远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