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火突破到天阶的那天,我正在打盹。说是打盹,其实是闭着眼睛试着把那团火往更深处引。灵阶之后,它像是吃饱了,懒洋洋地趴在我丹田里,怎么推都不动。我推了好几天,它不动,我累了,就靠着神座眯了一会儿。
然后它说话了。
“喂,小丫头。”那声音从丹田里传出来,懒洋洋的,像是一个刚睡醒的人在伸懒腰。我猛地睁开眼睛,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。那声音又响起来了:“看什么看,就是我。你以为是谁?”
“你会说话?”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一直会说话,只是以前太弱了,说了你也听不见。”那声音打了个哈欠,“现在天阶了,勉强能跟你聊几句。别高兴太早,天阶还差得远呢。你离神阶还隔着仙阶,仙阶还隔天阶。慢慢熬吧,小丫头。”
“我叫李阳,不叫小丫头。”
“你现在就是小丫头,七八岁,矮冬瓜,两个小揪揪。”那声音笑得直颤,“我就叫你小丫头,你能把我怎么着?”
我深吸一口气,决定不跟一团火一般见识。“你觉得我怎么样?”我问,“我继承了你,你总得对我有个评价吧?”
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难评。”
“难评?”
“你作恶太多了,行善也太多了。两边都多,多到数不清。我活了这么多年,没见过你这样的人。”它的语气难得的认真了一些,“杀人的时候不眨眼,救人的时候也不要命。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,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。”
我想了想。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所以我说难评。”那声音又恢复了懒洋洋的调子,“行了,别想那些了。你只要记住一件事——你现在是我的主人。你干什么,我跟着。你杀谁,我烧谁。你救谁,我护谁。别问我你是好人还是坏人,我不在乎。”
我笑了。“你这团火,还挺有性格。”
“那当然,我是炽阳圣火,万火之源,万光之始。没点性格,怎么配得上这个名头?”它得意洋洋的,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。
我想教训它一下。不是打,是另一种教训。我把手伸进丹田里——不是真的伸进去,是意念探进去,猛地抓住了那团火。它没想到我会来这一手,疼得直叫。
“哎哎哎!你干什么!”它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疼疼疼!松手!”
我不松,反而握得更紧。“叫谁小丫头?”
“你!你你你——花姐姐!花姐姐不要!”
我愣了一下。花姐姐?这是什么鬼称呼?因为我叫阳花儿?我忍住笑,继续握着它。“叫阳哥。”
“你明明是女的!”
“叫不叫?”
它疼得直哆嗦,终于服软了。“阳哥!阳哥行了吧!松手!求你了!”
我松开手。它缩在丹田角落里,瑟瑟发抖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夏棠在旁边看着,嘴角弯着,难得笑出了声。
“你笑什么?”我问他。
“笑你们。”他说,“一团火,一个人,拌嘴拌得跟小孩子似的。”
圣火从丹田里探出头来,冲夏棠喊:“你还好意思说!你当年继承我的时候,比她还愣!第一次用我去点火,把自己眉毛烧了半边!”
夏棠的笑凝固了。
“还有一次,”圣火越说越来劲,“你去霜神雪山,非要唱什么歌,结果雪崩了,被埋在底下,还是我帮你把雪化开的。你那时候狼狈得啊,跟个落汤鸡似的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夏棠打断它,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窘迫。
“不够!还有呢——”
“我说够了。”夏棠的声音提高了半度。
圣火嘿嘿笑了两声,缩回我丹田里,不说话了。我看看夏棠,又看看自己的肚子,忍不住笑了。夏棠别过脸去,假装在看远处的圣火。可他的耳根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