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,打着旋儿掠过操场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。曾经能容纳上千人的训练场地,此刻只剩下零星几个身影,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格外单薄。虎林赤着上身,古铜色的肌肉在冷风中紧绷着,每一次挥拳都带着破空的风声,汗水顺着他左脸的疤痕往下淌,滴落在干裂的塑胶跑道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
“砰!”
他一拳砸在沙袋上,老旧的沙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荡开一个巨大的弧度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旧伤的地方传来隐隐的刺痛,但他像没感觉到似的,依旧一拳接一拳地砸着,仿佛要把心里那股憋闷的火气,全撒在这堆破布填充的玩意儿上。
李飞坐在旁边的看台上,手里缠着绷带,正笨拙地给赵猛处理胳膊上的擦伤。赵猛的盾牌早就被扔在一边,裂开的纹路像一张蛛网,和他胳膊上的淤青相映成趣。两人都没说话,只有消毒水棉球碰到伤口时,赵猛发出的压抑抽气声,在空旷的操场上格外清晰。
九州站在跑道尽头,手里拿着那把断了的短刀,正用一块磨刀石细细打磨着断裂的边缘。刀刃反射着冷冽的光,映出他平静无波的侧脸,只有偶尔蹙起的眉头,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思。
虎林又砸了几十拳,直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,才终于停下。他扶着沙袋大口喘气,汗水模糊了视线,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半个月前的场景——兄弟们举着木棍欢呼,训练馆里满是汗水和笑声,陆狂坐在长椅上,手里翻着战术本,嘴角噙着淡淡的笑。
那时候的10区,多热闹啊。
七十多个兄弟挤在训练馆里,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;每次打了胜仗,庆功宴能从天黑闹到天亮;就算输了架,陆狂也总能几句话把大家的火气压下去,第二天照样没人缺席训练。
可现在呢?
虎林抬头看向操场入口的方向,那里空荡荡的,再也不会有一群勾肩搭背的少年,吵吵嚷嚷地冲进来,喊着“虎林哥,今天练什么”。
他知道,那些人不是真的想走。
他们只是怕了。
怕连胜的势头断了,怕没了陆狂撑腰,10区会被其他区欺负;怕自己拼了命打回来的地盘,最终还是守不住;怕虎林这个临时老大,撑不起陆狂留下的摊子。
这些心思,虎林以前不懂。
他总觉得,兄弟们跟着陆狂,图的不就是能打、能赢、能不受欺负吗?只要他能像陆狂一样打赢架,大家自然会跟着他。可直到4区那场败仗,看着兄弟们垂头丧气的脸,听着他们小声的抱怨,他才明白,自己想简单了。
“虎林哥,歇会儿吧。”李飞的声音从看台上传来,带着点小心翼翼,“风大,别冻感冒了。”
虎林没回头,只是从地上抓起毛巾,胡乱擦了擦脸:“你们先回去,我再练会儿。”
李飞还想说什么,被赵猛拉了拉胳膊。赵猛摇了摇头,示意他别再说了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——他们都知道,虎林这是在跟自己较劲。
九州放下手里的断刀,走到虎林身边,递给他一瓶水。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,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:“歇会儿吧,伤还没好利索。”
虎林接过水,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,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却压不住心里的燥热。他看着九州,突然没头没脑地问:“九州,你说……我是不是特没用?”
九州愣了一下,随即摇了摇头:“不。”
“那为什么大家都走了?”虎林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狂哥把10区交给我,我却把它搞成了这副样子。七十多个人,现在就剩我们四个……我连狂哥留下的人都守不住,还算什么兄弟?”
他越说越激动,把水瓶狠狠砸在地上,塑料瓶在跑道上滚出很远,发出刺耳的响声。
“狂哥能让七十多人心甘情愿地跟着他,能让10区从最垫底的区,变成现在这样……我为什么就不行?”虎林的眼眶红了,左脸的疤痕在情绪的牵动下,显得格外狰狞,“我跟他一样能打,甚至比他更能拼!可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你不是陆狂。”九州打断他,语气平静却犀利,“陆狂知道兄弟们什么时候需要鼓励,什么时候需要敲打,什么时候该硬气,什么时候该退让。你只知道打。”
虎林愣住了,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,瞬间冷静下来。
九州看着他,继续说:“上次跟8区打架,你想直接带人冲进去,是陆狂拦住你,说8区的老大在故意激怒我们,等我们自乱阵脚;跟3区抢地盘,你想硬碰硬,是陆狂说绕到后面偷袭,能少受伤;就连平时训练,他都知道谁适合练速度,谁适合练防御,谁需要多鼓励,谁得逼着才能进步。”
“这些,你都没想过。”九州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戳在虎林心上,“你只知道‘打’,却不知道‘为什么打’,‘怎么打才能让大家心服’。”
虎林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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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啊,他从来没想过这些。
他以为当老大,只要拳头硬、肯拼命就行;以为兄弟们跟着他,只要能打赢架、不受欺负就够了。可他忘了,10区的兄弟,大多跟陆狂一样,是孤儿,是被其他区排挤的“边缘人”。他们跟着陆狂,不仅仅是为了打赢架,更是因为陆狂让他们觉得,10区是个家。
在这个家里,没人会因为你是孤儿就欺负你,没人会因为你实力弱就看不起你,没人会在你受伤时不管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