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秘境之外。
那团浓郁的黑气借由浮世镜接通了外面的空间,眼见着就要飞出浮图地界,却狠狠地撞在一道突然出现,坚不可摧的金色佛光屏障之上,被猛地弹回!
黑气撞在金光屏障上,光芒灼烧着黑气被金光触碰到的边缘,发出“滋滋”声。
气急败坏的嘶吼自翻涌的黑气中传出,带着狂怒与怨毒:“该死的谢无迟!千防万防,在这里居然还能摆我一道,没想到还是小看了你!!”
就在这时,一个幽冷、缥缈的声音仿佛直接自它意识深处响起,带着一丝悠然的叹息:
“唉……弃了这副傀儡身躯吧。此番,你还是大意了。”
黑气身躯猛地一滞,惊疑不定:“为何?”
“看看你的身后。”
那幽冷的声音再度响起,不带丝毫情绪。
“它”猛地扭动黑气,向后“看”去——
只见一道极细极淡、几乎与空间融为一体的银白色光丝,不知何时已悄然黏附在其尾部,正散发着微不可察却无比稳定的波动。
这是……他何时种下的?!”
黑气剧烈翻涌,惊怒交加,“莫非是最初那一剑?!难怪他当时并未全力阻我离去!可、可我手中已夺得浮世镜……”
它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,这具耗费了无数心血与时间才炼制成功的傀儡身躯,岂能说弃就弃?
他有着可以桥接任意空间的浮世镜在手,难道还逃不出这小小的金光屏障?
“蠢货。”
那遥远的声音轻轻嗤笑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:
“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一清二楚,你当浮世镜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法器?它可是上古神武,其威能如何施展,能发挥出几成威力,全然取决于执掌者自身的修为境界。”
“莫说如今拿着它的只是你一具徒具其形的傀儡,即便你亲至,以你之力,又能催动其几分真威?想破开这由乐游以毕生佛法加持的天地屏障,非有通天彻地之能不可。浮世镜是能做到,但你的能力——绝无可能。”
“若此刻还贪恋这具傀儡,犹疑不决,便等着被他们顺藤摸瓜,将你连根拔出。”
那声音下达了最后的通牒,如同最后的判词:“选择权,交予你自己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那萦绕于它意识深处的威压与联系骤然切断,彻底消失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四周只剩下佛光屏障浩瀚的边际,以及身后那根如同索命符咒般的银线微微灼烫的存在感。
翻涌的黑气沉寂了片刻,像是在做最后的取舍。
终是发出一声近乎扭曲的、混合着极度不甘与狠厉的嘶鸣:
“罢了…罢了!舍了便是!”
下一瞬,浓稠的黑气剧烈翻腾,竟从中硬生生剥离出一丝红线,逃也般的朝一个方向而去。
那方向,赫然是宝佛寺!
而不语山内。
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秘境兽。
尔玉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瓷瓶,瓷瓶里装着几滴澄澈的灵液。
她轻轻喂入小毛球口中。
灵液蕴含着温和的滋养之力,缓缓渗入它虚弱的身体。
不一会儿,那圆滚滚的小身子微微动了动,长长的睫毛颤了颤,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终于缓缓睁开。
初时还有些迷茫,但在看到自己正安然躺在尔玉温暖的怀中时,它明显放松下来。
依恋地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,发出细微又满足的咕噜声。
“感觉好些了吗?”尔玉低声询问,指尖轻柔地抚过它柔软的绒毛。
小毛球努力地点了点它那圆润的身子,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神采,亮晶晶地望着她。
尔玉将它轻轻托到眼前,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急切:“我们现在真的有非常、非常重要的事必须立刻出去。我抱着你走,你给我们指个方向,可以吗?”
小毛球似懂非懂,但仍努力地点了点圆滚滚的身子。
尔玉站起身,向身旁的谢无迟伸出手。
谢无迟垂眸看着那只递到眼前纤细白皙的手,呼吸骤然一窒,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。
他倏地抬起眼望向尔玉。
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显而易见的慌乱与无措,仿佛在无声地问:
这……这是何意?
尔玉看着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挑眉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戏谑的笑意:
“不拉着手,难道你要像它一样——”
她掂了掂怀里的小毛球,“让你抱着我走?”
话音刚落。
尔玉的玩笑话,听在一板一眼的谢小神君耳里却如同惊涛巨浪。
谢无迟那张原本写满严肃的俊脸,“唰”地一下彻底红透,连脖颈都蔓延开一层薄薄的绯色。
空气凝滞半晌。
尔玉看着脸红透的谢无迟,只觉得心底里涌上一丝挑逗良家少年的羞愧感。
几乎以为他会断然拒绝,或是要继续这样僵持下去,却听见一声低得几乎消散在呼吸里的回应,像是从他齿关艰难挤出:
“……可以。”
小主,
他说什么?
尔玉惊异地睁大双眼,难以置信地望向他。
“可以。”
他又重复了一遍。
这次,声音大了点,足以叫尔玉听得清清楚楚。
真心果,诉真心。
其最霸道之处,便是让人无法抗拒地将心底最真实的话,尽数倾吐。
而此刻,对上她写满惊奇的目光。
嘴巴不受意志控制的谢无迟,生平第一次,生出一种强烈到无处遁形的赧然,只愿眼前立刻裂开一道地缝。
那样直白的话,太过放肆,太于理不容。
与那个习惯将心事深埋,直至自己也难以察觉的谢小神君,实在格格不入。
容不得他多想,尔玉仰着下巴,带着少女的羞怯与勇敢问道:
“牵不牵?”
“嗯。”
当然。
他紧抿着唇,动作极轻极缓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紧张。
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颤着。
终于轻轻覆上了那只自剖明心意后便一直等待的手。
两只手,同样温热,沁着些许潮湿的薄汗。
指尖先是试探性地相触,似怯似盼,随即,缓缓却又坚定的交握在一起。
当掌心彻底相贴的刹那,仿佛有两颗心,也隔着一层薄薄的胸腔与血肉,笨拙又真切地,轻轻靠拢。
温度在紧密交织的指缝间无声流淌,伴随着再难抑制的,失控般的心跳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