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部生存篇:第一卷《拾骨城》 第70章 收网(2 / 2)

“建议:弃货/脱身”

“成功率:低”

弃货能活?弃货只是把命换成更慢的死。矿是筹码,经页是筹码,筹码一丢,外环人就又回到“料”的位置。

沈烬没有弃。

他把税票往刘旗那边一甩。纸在风里飘,飘得像一片薄雪。刘旗下意识抬眼去看那蓝印——人对印有本能,印代表规矩。规矩一晃,人心就晃。

晃的一瞬,沈烬动了。

他不是扑刘旗,他扑向闸门缝。掌心贴住闸门内侧那一圈灰粉阵,黑液布瞬间按上去。黑液一压,灰粉阵像被泼了墨,颜色暗下去。暗下去的一瞬,灰线的“眼”像眨了一下,迟疑了一息。

一息够了。

沈烬低喝:“进!”

韩魁一脚踹在闸门底部,踹的不是门,是机关的“泄口”。暗劲透入,卡簧彻底弹开。闸门轰的一声落下半尺——轰声很大,像雷。可轰声被沈烬用黑液压住一半,又被身后的枪声盖住一半。枪声更大,枪声像追账的铁算盘,敲得人耳膜发疼。

闸门开出一条足够人钻的缝。

杜二推着车往里钻,车轮卡住。柳娘一把抓住箱角,肩膀一沉,劲从脊背发出,像蛇缠住木箱,硬生生把箱子拖过去。她是女人,力不如韩魁,可她懂得“借”。借的是沈烬教的劲路,借的是生死逼出来的狠。

刘旗的枪口抬起,手指扣扳机。

“砰!”

子弹擦着沈烬耳侧飞过,打在闸门上,溅起一串火花。火花一溅,闸后香灰阵竟亮了一下。亮的一下,灰线像被喂了一口肉,猛地收紧。

闸后黑里,一道灰影飘出。灰袍人。

灰袍人手里捻着香,香烟直,直得像一根线。他看着沈烬,嘴角微微一翘:“炼炉夜等你。”

沈烬的脊背一麻。经页在心口冰冷地贴着,像一片冰刀。淡白字疯狂跳动:

“L=275H=140”

“暗火炉·巅峰门槛:触及”

“警示:神意噪声+”

噪声又来了,那声笑又来了:“亮了……亮了……”

沈烬把笑钉回去。他不与灰袍对视,他盯灰袍的脚。脚落在哪里,灰线就落在哪里。灰线落下去,就是网。

他猛地推车进闸,回身一脚踢起一块碎铁板。碎铁板飞向灰袍人的香。香被铁板打歪,香烟断了一下。断的一下,灰线的收紧慢了一息。

韩魁趁机把最后一箱拖进闸内,反手把闸门机关的卡簧踹坏。踹坏不是为了关门,是为了让门卡死——卡死在半开半闭的位置,追兵要过就得爬,爬就慢。

“走!”沈烬低吼。

他们钻进闸后那条更深的矿道。矿道尽头有风,风带着荒土的腥和盐碱的辣。辣味冲鼻,像告诉你:城外了。

身后传来刘旗的咒骂和枪声,还有灰袍人低低的念香声。念香声像在点名,点得很慢,像故意让你听见:你跑不掉。

矿道尽头,一盏血灯在荒土上摇。

血灯的光很红,红得像伤口没结痂。红光下,远处隐约有影子在动——不是人,是兽,还是人骑兽,分不清。

沈烬回头看了一眼。城门方向的天幕上,灰线像一张网正缓缓收口。网的中心,正对着他们这条矿道。

他把经页按得更紧,声音低得像誓:“这账……我迟早要他们全算。”

血灯下的影子忽然停住。

有一声骨串轻响,从风里传来。

像有人在血灯下,等他们入账。

杜二的呼吸急得像漏风,他想说话,喉咙里却只有砂。柳娘伸手按住他胸口,让他把气沉下去。韩魁把刀握紧,指节发白,像随时要把命劈开一条路。

沈烬听着血灯下那串骨响,心里忽然很平。

城里是网,城外是荒。网要收他,荒也要吃他。

可他手里有矿,有经页,有一口越压越稳的暗火炉。

他不求活得长,只求——活得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