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疯魔(2 / 2)

她怕南星冬霜对宫规不熟悉而犯错,所以总在一旁提点,又怕她的提点会让两人觉得冒犯,所以小心翼翼拿捏分寸。

她大概是觉得三个人的友谊最不稳固,所以在用她自己的方式,在中间努力斡旋维稳。

可分明,她和冬霜南星一样的年纪,甚至她比南星还小些。

季月欢努力过许多次,希望腊雪不要让自己那么紧绷,但是没有用,她似乎已经把那种谨小慎微刻进了骨子里。

和当初孤身在外闯荡,一次次在职场摸爬滚打提心吊胆的自己,多像啊。

更让季月欢无法释怀的是,当初崔德海带了那么多人过来,自己只是随手一指,才选中的她。

季月欢知道自己的结局,她就是原着里的炮灰,到死也只不过是一个才人,当不了皇后当不了宠妃,跟着她这么一个没前途的主子,简直倒霉到家了。

就像前世的她,什么都没做,就被从天而降的“命运”选中,注定了她功亏一篑的结局。

那时的她浑浑噩噩,不知道掌控自己命运的人是谁,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,她心中恨极了,却只能叹一句苍天不公。

可腊雪……

如果腊雪是前世的她,那如今的她自己,就是那从天而降的霉运。

不,这个假设太可怕了,从她意识到这一点起,她就发誓,一定要保护好腊雪。

这次秋猎,她能同意腊雪留下的一个原因也是,她知道秋猎祁曜君会遇刺,她怕场面太混乱她保护不了腊雪。

——毕竟她最懂了,福无双至,祸不单行,倒霉的人会一直倒霉,腊雪已经足够倒霉遇上她了,要是再在猎场倒霉地被刺客误伤怎么办?

留在宫里,至少她是安全的。

可是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她都做到这个份上,腊雪还是出了事?

季月欢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,她满脑子只有兰馨儿的那句话:

【死了,你可以去乱葬岗找她,如果尸体还没烂的话。】

为什么?

为什么偏偏是腊雪?

腊雪做错了有什么?前世的她又做错了什么?为什么都逃不掉枉死的结局?

该死的明明是她,可她怎么都死不掉,腊雪在这宫里如履薄冰,挣扎求生,却偏偏死了。

这就是命吗?到底是谁在操控这一切?

理智在这一刻决堤,季月欢近乎疯魔,她现在什么都不想,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给腊雪报仇,杀了兰妃,杀了这里所有人,她要拉着全世界陪葬!

季月欢脑海里忽地想起前世,她离开村子的那天,一把火烧掉了她和小老头的家,烧掉她在那个村子唯一的牵挂。

当时她的四周围满了人,所有人都在指指点点,说她狼心狗肺。

季月欢心中却止不住地冷笑,那些人一定不知道,当时静静站在一旁的她,心里有一个多疯狂的念头——

她想烧的不止小老头的家,她想烧掉那个村子,烧死在场所有人。

这是犯罪,她知道,可那又怎样?余生在监狱里度过也没什么不好。

但她最终还是忍下来了。

因为她知道,那个村子不管带给她再多的伤害,但那也是小老头土生土长的地方。

她还有和小老头的约定,她要好好活下去。

小老头在天上看着,若是知道她进了监狱,一定走得不安心。

她在他生前已经够不省心了,不能扰他死后的清净。

所以季月欢面无表情地离开了,带着对那些人最后的杀意,永久地离开了。

祁曜君之前说她良善,但季月欢知道,她的心里一直住着一头极其可怖的野兽,小老头是唯一能关住那头野兽的锁。

而现在这个世界没有小老头,她心里的那头野兽已经快要关不住了,它就要冲破那无形的笼子,带来毁天灭地的灾难。

没有人能阻止,没有人……

“季月欢,腊雪没有死,别冲动,季月欢……能听到朕说话吗?松手,欢欢……松手,腊雪来了……欢欢……”

小主,

祁曜君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颤抖过,他有一种诡异的直觉,如果今天让季月欢杀了兰馨儿,哪怕他能用尽手段保下她的命,她也再不是季月欢了。

“欢欢……欢欢……”

一声又一声,他试图唤起季月欢的理智,可她完全没反应,祁曜君抓着她的手,虽然控制住她让她不能再收紧力道,但也无法让兰馨儿从她手上逃脱。

兰馨儿的眼神已经迷离了,她撑不了太久了。

要叫醒她,可是要怎么样才能叫醒她?

祁曜君的大脑飞速运转,只能用尽自己的努力去劝:

“欢欢,别冲动,你想想南星和冬霜,想想你的哥哥们,还有你的爹娘……”

说着说着,他像是忽地想起什么,赶忙道:“欢欢,你想想你的祖父,你的祖父不希望你这样……”

她还是没反应。

祁曜君着急,脑中灵光一闪,他几乎脱口而出,“欢欢,想想你爷爷……”

【爷爷】

简单的两个字,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。

季月欢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一个慈祥又干瘦的小老头。

他站在她前方不远处,叹息一声问她:

“幺妹,你在做什么?”

“我在……”

季月欢张嘴,下意识要回答,话到嘴边却一下顿住,大脑一片空白。

对哦,她在做什么?

“欢欢,松手……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……欢欢?你看看朕,看看腊雪,她还在……”

腊……雪?

季月欢怔怔地,下意识朝祁曜君的方向机械性地转动脑袋。

祁曜君见她终于有了点反应,松了一口气,又放柔了声音,“欢欢,把手松开……腊雪来了,我们先看看腊雪,好不好?”

季月欢在祁曜君的引导下,她缓缓顺着她的目光,看到了被带过来的腊雪。

她确实还活着,但身上都是伤,衣服也被血染红。

她应该很疼,但直到此刻,她依然用担忧地目光看着她。

见她望过来,她才苍白着脸弯起唇角,“小主……奴婢、奴婢没事……”

季月欢终于松了手,踉踉跄跄朝腊雪奔去,抱住了她。

“腊雪,腊雪……”

季月欢忘记自己多久没哭过了,但是此刻眼泪止不住地流,“你还在,真好,你还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