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莫忘刚走出几步,便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几句含糊不清的低声交谈。
“听说了吗?涂山要有姑爷啦!”
“哎呦,当然听说了,还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呢!”
君莫忘步伐微顿,耳尖微微动了动,眉间的疑惑更深了几分。
“姑爷?”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,嘴角忍不住带上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,“原来是涂山的谁要成婚了?这么大的动静,不知道是雅雅还是容容……倒是难得。”
抬起头看向涂山的远处,那座高耸的山巅在雪雾中若隐若现,苦情树的枝桠在风中摇曳。
往日里,涂山雅雅总是一副冷淡威严的模样,鲜少表现出什么情感波动,而涂山容容则聪慧温柔,处事一向周到圆滑。
如今,若说她们之中有人要成婚,倒让人不由得浮想联翩。
“雅雅么?”君莫忘若有所思,“她那么要强,又对家族事务一丝不苟,愿意托付终身的人……怕是得经过她万般考验吧?”
一边想着,一边轻笑了一声,眉眼间竟带了几分轻松,“若真是雅雅,那人也算不易,敢娶涂山的掌门人,可真需要胆量。”
君莫忘低头踱了几步,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瞥向远方,脑中不禁浮现另一道身影。
那是涂山容容,温柔如春风般的容貌总带着淡淡的笑意,言行得体而内敛,但深藏在那笑意背后的,却是一个极为精明的头脑。
“又或者,是容容?”君莫忘笑意加深,“若是她的话,倒是合情合理。那家伙一向是最懂人情世故的,若真看中了什么人,那人定然也不差……啧,真是有趣。”
不过,他丝毫没有将自己列入猜测的名单里。
原因很简单——不可能是他。
尽管他与涂山苏苏关系要好,那只小狐妖几乎每天都围着他转,但从未觉得自己会被涂山其他人列为“夫婿”候选人,更别提牵扯到什么婚约了。
这样的念头,甚至连想都没想过。
就在他为自己的冷静感到安心时,脑海深处像被什么东西撩拨了一下,一个模糊的念头悄悄爬了出来,令他下意识地顿了顿。
要是她们看中的并不是涂山苏苏,而是……涂山苏苏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呢?
这个可能性如同一缕寒风,从他心底深处钻出来,带着些许不安的凉意。
涂山红红的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里,像是突然间被拉开的一扇窗,冷风扑面而来,连带着雪的清冷气息。
他站在原地,视线微微下垂,握着糖葫芦的手指微微发紧,竹签上的红色山楂晶莹剔透,刺得人心口生疼。
脑海中的思绪翻涌,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名字击中了最深处的某个角落,带出一连串不愿深究的念头。
她在期待这一天吧……
他缓缓吸了一口气,吐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化作虚无。
是啊,她等了这么多年,甚至不惜耗尽一切,只为守候某个不确定的未来。
而现在,这一切正朝着一个明确的方向发展,可是他呢?
我呢?
他不由得反问自己。
如果他不愿意呢?
如果这个承诺不在他的计划之内,那些苦苦守候、那些深埋于涂山深处的执念,又该何去何从?
她那份隐忍与期盼,是该化作寒风中飘散的雪尘,还是成为某种难以言喻的桎梏?
如果我愿意呢?
这个念头一出现,便如一滴墨汁洇开在白纸上,迅速模糊开去。
假如他选择答应,接受这份等待了许久的命运,又该如何面对苏苏?
那个每天围着他转的小狐狸,那双总是盛满了笑意和温暖的眼睛,是否会因此消失?
君莫忘的眉头微微蹙起,心底的某种复杂情绪渐渐涌上来,像是一块石头压在胸口,沉重窒息。
他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些问题,或者说,刻意避免去想。
现在,这一切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,直直撞进他的世界,逼着他去直面。
她等了这么多年,我能辜负她吗?
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回荡,随即又被另一种更为尖锐的质问压了下去:如果这只是她的执念,而非我的选择呢?
我必须接受吗?
他一时竟无从回答。那些盘绕在脑海中的问题,像是缠绕的冰冷藤蔓,思绪的蔓延不断紧攥住他的心。
每一根藤条上,都似乎挂着两颗明亮的眸子——一双是涂山红红的,那双眼睛深邃如寒夜的星光,藏着漫长岁月里的隐忍与期盼;另一双则是苏苏的,明亮单纯,像初春第一缕阳光,让人难以抗拒。
“混蛋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沙哑。
这个时候,逃避只会让一切更难收场。
他猛地抬手,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“啪!”
清脆的声音在冷风中回荡。
耳侧一阵火辣的疼痛立刻让他的大脑清醒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