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他坚信,他所认识的长孙元杰将军,宁可打开城门和敌军决一死战,也绝不会做出那种选择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,一个月过去了,斥候依旧音讯全无。
更加诡异的是,翟仁兵和所有的士兵,都闻到了一股肉香味。
这里距离乾城,可是有足足六十多里的距离啊!
翟仁兵的不安越来越强烈,他觉得自己必须采取行动了。
又过了半个月,翟仁兵终于下定决心,挑选了几名机警的士兵,亲自带领他们前往乾城调查情况。
因为,现在他们不光能闻到肉香味,还可以闻到一股恶臭。
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,翟仁兵立刻就辨别出了这种味道——尸臭,浓烈的尸臭。
因此,他不再犹豫,入夜之后,立即组织人马向乾城进发。
然而,就在他们离开村庄十几公里的时候,就遇到了长孙元杰和丛溥所带领的军队。
他们只有寥寥数百人,其中还有一些乾城的普通百姓。
翟仁兵又惊又喜,赶忙上前迎向他们。
但,他们好像特别的疲倦,每个人的脸上都不带任何表情,麻木的和翟仁兵打了声招呼,便穿过他们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。
犹如一群僵尸。
翟仁兵凝视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将军逐渐远去的背影,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叛军围城,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?
思绪如电光火石般闪过,翟仁兵马上命令,让手下跑得最快的士兵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村子,通知守军这个重要消息,而他则带着剩余的士兵继续朝着乾城方向前进。
随着距离乾城越来越近,空气中的恶臭也愈发浓烈。
翟仁兵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,都忍不住想要呕吐,更不用说他那些年轻的士兵了。
终于,他们来到了距离乾城仅剩十里之地。
出乎意料的是,他们并未发现敌军的一兵一卒,甚至连己方的斥候也踪迹全无。
他们毫无阻碍地抵达了乾城的城门之下,那城门敞开,城内的街道却空无一人。
一阵微风拂过,本应是炎炎夏日的燥热,翟仁兵却感受到刺骨的阴凉。
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城池,这里死寂得犹如一座空城,没有半点灯火,也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。
此刻,翟仁兵的身体猛然颤抖了起来。
他目光所及的前方,一处明显的人工挖掘的大坑映入眼帘。
众人拔出武器,缓慢地靠近那个大坑。
在翟仁兵的命令下,士兵们点燃了火把,将坑内的景象展现在眼前。
这一刻,所有的士兵都瞪大了双眼,惊恐地望着坑内的景象,纷纷心胆俱裂地跪在地上,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翟仁兵的脸色变得惨白无比,仿佛瞬间失去了力量,也瘫坐在了地上。
在这个坑中,人类的残肢断臂、腐烂的内脏、半块的头颅,甚至还有婴儿破碎的身躯堆砌如山。
在这些残尸的下方,一个巨大的、由无数不规则的血红色肉球组成的怪物正在缓缓地蠕动,似乎在吞噬着这些残尸……
……
寅时,翟仁兵蓬头垢面,摇摇晃晃地走回了村子。
他带领的士兵们在目睹那恐怖景象的瞬间,纷纷陷入疯狂,他竭力劝阻,却无法阻止他们相继自尽身亡。
踏进村子里,他恍若梦游般的双眼,看到的全村老少,包括那些士兵,都聚集在村子中央的广场上。
他们一个个俯首跪拜,口中低声念诵着什么,神情虔诚又充满恐惧。
这时,长孙元杰和丛溥出现在他的身边。
“仁兵,这是报应,因果报应,谁都跑不了。”
两人看着翟仁兵,淡然一笑,然后同时抽出宝剑,毅然自刎。
翟仁兵却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切,他拖着疲惫的身体,走向那些跪拜的人们。
终于,他看到了众人所拜为何物。
一张巨大的供桌之上,摆放着很多肉,在桌子中央,则是一个微微颤动的血红色的诡异肉块,在肉块表面,翟仁兵隐约看到无数细如毛发的血丝,连接着面前跪倒在地的众人,贪婪地吸食着什么。
他看向依旧虔诚地磕头的村民们,突然放声大笑,笑声疯狂而凄厉。
村长走到他面前,木然地说道:“将军,这下你应该明白,为什么我们不能离开这里了吧?
不是我们不想走,是‘月佛’他老人家,不允许我们走啊……”
翟仁兵的笑声愈发凄厉,瞬间,他手中的剑化作一道寒光,割断了自己的脖子……
……
古书记载:乾城之战,历时逾两载,至围城之第三载夏季,皇恩披泽,感天动地,神迹降临,叛军于短期内剿灭净尽。镇南大将军长孙元杰,副将翟仁兵,苏州刺史丛溥,英勇殉国,传颂千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