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传笺闻听周霜的问话,不禁翻了个白眼,“你这岂不是废话,我不担心你,难不成要去担心皇后不成?”
“知道是废话。”周霜握住陈传笺的手,手指轻轻在她手背上摩擦,她的手有点糙,就这么握着都觉得皮厚,但是却很火热,像袖炉,暖融融的,舍不得放开,周霜温和地笑了笑,道:“纵是废话,也想听你亲自说一句担心我。”
陈传笺忽而脸红,一双眼睛愈发顾盼生辉,回握了一下周霜的手,叹道:“峰叔其实说的也不无道理,新夫人要进府了,也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来,这么坐着说话的光景,怕是不多了。”
“我绝不会是静安王那样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,我也不是那坐以待毙的小厮,怕就怕形势所逼,你我都迫不得已。”
周霜沉默半晌,徐缓地道;“大不了你我远走高飞。”
“说什么傻话——”陈传笺抽出手来,将周霜弹了个脑崩道,“纵然你放得下仇恨,我却也不能饶了凌云子。”
“你倒是一身正义。”
“谬赞——”陈传笺拱拱手,笑开了。
与周霜相处的越久,她便越清楚,他的学识,人品,手腕,不去做一国之君,跟她奔波天涯,实在是可惜了,何况,在这民不聊生的时代里,一个开明有为的君主,抵得上一万个跑江湖的术士。
“陈传笺,你要相信我,至少在这个府里,我一定护你周全。”
“我信你。”
……
白洛是在春暖花开时节入府的,她对这一天印象极其深刻,自己院里的那株桃花应景似的提前鼓出了花苞,出阁的前一天就卯足了劲开了一枝。
这一定是个好兆头。白洛想。
这桩亲事,从定下到出阁,她盼了很久。
平靖侯府,都是表面风光,父亲的风流韵事从小便耳熟能详,从来就不知遮掩地将一些低贱出身的女子接进来再送出去,来闹过的不知道多少,所谓侯府,早就成了世人的笑谈。
从十岁开始,她就只想一件事:逃脱这个令人蒙羞的门第。她要风风光光的嫁出去,离开这个噩梦一般的地方。
有哪家的侯府小姐,还要穿摞补丁的内衫?
有哪家的侯府小姐,买盒水粉还要存很久的钱?
世人都赞她好容貌,好身段,好学识,好性情,这些好,都是他日离开泥淖的浮木。
周霜,是她不敢痴妄的美梦。
彼时学画,周霜的大名一定是耳熟能详,有人将他贬低的一文不值,有人将他奉为旷世奇才,诸多仿作赝品也是层出不穷,平靖侯也跟风买过一副他人仿作的兰花图,孤孤单单的,单薄却挺拔,落笔不算讲究,但神韵自来,仿作尚且如此,正品不知何样风范,想来他这样的人,定然是英姿隽永,气质高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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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可惜,纵然画作一等一的好,却依旧是个生意人,平靖侯府再不济,也不会跟一个生意人攀上关系。孰料想,他竟然是流落在外的世子,而且……贵妃娘娘还为他们亲自缔结了连理。
如梦如幻。
直到婆子笑吟吟地在耳旁道,“世子出去敬酒了,看样子还没醉,大概是等着要和小姐洞房呢!”
“呸,说些什么胡话!”白洛啐了一口,心里却怀揣小鹿一般。
这不是天作之合,还能是什么?他虽然兜兜转转过,但毕竟那个神棍夫人已经死了,漫漫几十年,他都要同她一起渡过,清晨与她轻抹细眉,早上各处问安,一起品鉴画作,赏玩金石,中午红袖执筷,劝上三两杯薄酒,也许他体贴温柔,会轻轻说,夫人,喝一杯暖身,不妨事的……接下来便是晌午小憩,睡饱了相视而笑,再去画庐画画,传闻他画庐极大,布置得甚有格调,他会站在她身后,环着她,与她共画一副兰花图,就连图上的题词她都翻来覆去地想过了好多回,改了又改的,到时候一定能挥毫而就。
白洛双颊似火,娇羞得想了许多,她与周霜的生活仿佛是徐徐展开的画卷,甜蜜的,无尽的,细致入微到了每时每刻每件小事。
真不敢相信,上苍待她如此仁厚,白洛缴着帕子,越想越激动,险些令自己喜极而泣。
有人喜,自然有人悲,陈传笺躺在塔顶喝酒,这是京中最高的塔,平日里原苏一跃而上,揽尽风光,好不惬意,只是今日,酒也是冷的,夜色也是冷的,星星稀稀疏疏,月色晦暗朦胧,没一样好看。
周霜的婚事持续了一天,而他娶她的那日还历历在目,纵然是花镜替她出嫁,那也算是娶她,这才多少时光,又换了个天地。
虽然知道他迫不得已,但依旧郁郁寡欢。
听闻,今日喜宴,他喝得是酒,而不是茶,大抵是给自己表明了心迹。
“嘿,不回去当你的奴才,还躺在这里干嘛?”不知何时,原苏跃了上来,踢了踢陈传笺,“躺开点,这地方瓦不好,都给你压碎了。”
陈传笺幽幽道,“能不能不要打扰伤心人?”
“最看不得你悲春伤秋的样。”原苏挨着她躺下来,“早问过你几百遍,周霜哪里好?跟我走不是痛快?至少除了你,我不会找第二个女人。”
陈传笺侧了侧脸,认真地道:“至少他是个人,你是个妖精。”
“那要是,我们三个都是妖精呢?”
“那我也不要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