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河室长,帮我买个东西。”
原本在专心打字的河东允精神一振,身子下意识坐直了一些,他转头看过来,推了推脸上的眼镜,“您说。”
李择明手肘撑在扶手上,看着车窗外的沿途风景,“宅邸的前庭太过空旷了,全是草坪,买株树龄久一点的樱花树移栽进去。”
河东允想了想,“您对品种有什么要求吗?要不要顺便聘请一位园艺师专门打理?”
李择明漫不经心道,“刚刚花开山的‘江户彼岸’就挺不错的,园艺师你找找吧,和管家商量一下,庭院里的植被可以改改风格。中庭的银杏,晚秋的时候佣人就算再怎么清理也总有一股说不清的怪味,铲掉换棵青松。”
“怪味”的形容很有意思,因为李择明所处的环境一直都是干净舒适、整洁明亮、没有异味的。所以他就算再怎么想也找不准具体的形容词,所谓阶层带来的差异就体现在在这里。
河东允听完心下思量,这是要大变动的意思。
而且明明直接说樱花的品种就好了,可李择明偏偏加上一句“刚刚花开山的”限制词,很难不让人联想一些微妙的东西。但河东允更在意的是李择明说要把中庭的银杏树给铲掉,毕竟之前庭院的布置都是李哉民会长盯着人设计的。
“好的,待会我找管家说明情况。”河东允迟疑了一下,“要不要跟夫人说?”
李择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把看向车窗外的视线移了过来,河东允掩饰性地点点头,“我知道了。”
李哉民深受物哀美学思想的影响,秋天银杏树全部枯黄是一个。被他深刻影响的李择明,打算移植在春天花瓣就会凋谢完的樱花树也是一个。
然而,“物哀美学”一开始并不是日本推崇的主流思想。
《万叶集》中歌颂樱花时重点强调的是初次绽放的生机,描绘的是“拗不过春雨,屋前樱花,终开始绽放”的生命力。但到了《新古今和歌集》《古今和歌集》时代,樱花的“凋零”逐渐成为审美焦点。
大冈信曾言,日本这一观念的转变深植于佛教“诸行无常”的哲学思想,即美至巅峰,注定走向飘零。也正因这份认知,日本人才对花瓣掉落和树叶枯黄的景致情有独钟。同时这些植被也被赋予了“易逝”和“短命”的含义。
那李择明选择在庭院移植一棵樱花树,是在内涵李择宪20岁生日还没过就死了吗?把花开山上的“江户彼岸”当成了一种纪念品,种在前庭可以时刻观赏。
河东允想不明白,他觉得有些毛骨悚然,所以也不愿再去想了。
车轮卷着一些花瓣,碾压而过,停在了李宅庭院内。司机下车给李择明开门,河东允紧随其后。
李哉民重病昏迷,至今仍躺在医院里吊着一口气。尽管VIP病房每日开销不菲,但李家财力雄厚,足以雇请护工24小时轮班照料,无需过多费心。
陈润珍因为李择宪猝然离世深陷悲痛,根本无暇抽身探望,李择明同样在这家医院就医,却也从未踏足他父亲的病房。
李哉民就这样被所有人遗忘了。
佣人们也因为主人家最近发生的事情工作上小心翼翼了不少,她们修剪打理着庭院,见李择明走近,因为许久没见到他,有些无所适从地站起身鞠躬和他打招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