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李择明在书房忙完最后一项工作后,夜已经深了。他拧开桌面上放着的眼药水,用食指和拇指撑开眼皮,往里头分别滴了两滴,又闭眼让药水浸润眼球。
但脖颈间忽然有一阵冷风穿过,他睁开眼,回头,可背后除了爬满藤蔓暗纹的墙纸,什么也没有。
想到什么,李择明站起身,走到角落,把窗帘拉到一旁。
底下的相框顺势露出,原本被清空的全家福,唯一被保留的被他挂在这里,还是那张父亲母亲坐在前面椅子上,他和李择宪站在背后的照片。
书房的灯没有直接照到这块角落,昏暗的灯光下,防尘玻璃反射着李择明,暖黄色的光本来容易让人感到放松。可落在相框玻璃上,却像给里面那张脸镀了层暧昧不明的油彩。他仰头看着照片里的李择宪好一会,渐渐出神。
照片里的人在他眼中,原本不耐烦的神情变了,李择宪的嘴角缓慢勾起,随后是地面传来十分轻的脚步声,黑暗中仿佛有一个无声的、冰冷的、黏腻的东西攀附上李择明的肩膀,传来呓语。
但李择明没有动,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幻觉。有些东西并没有随着李择宪的消失而消失,反而酝酿成了某种更庞大、更令人窒息的形态。
等李择明洗完澡吹干头发,徐稚爱已经睡下了。原本他的卧室变成了两人的主卧,衣帽间特地重新装修过,变得更宽敞,用来一起放衣服和徐稚爱的包包和首饰品。
李择明掀开被子一角,睡了进去。
徐稚爱侧睡对着他,李择明借着还没有熄灭的阅读灯仔细观察着。灯光柔和,她皮肤好,毫无瑕疵的脸上还能看到细小的绒毛。如果大学里不是有人顾及着她已婚,多半也是狂蜂浪蝶的境况。
但婚姻并不能束缚住道德,他不同样是在她和李择宪结完婚后才上位的吗?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,记忆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美化。李择明知道要给徐稚爱时间,可他给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了。
所以要怎么做才好……
然而李择明刚完关灯,屋内陷入黑暗的那一瞬间,徐稚爱突然动了一下,她挪着身子往他这边靠过来,像往常那样窝进他怀里,说话声音很小,“择明哥,你今天很忙吗?”
李择明努力让自己语气像往常那样自然,他低着头,“抱歉,是不是吵醒你了?”
徐稚爱小幅度摇头,“没有,突然就醒了。”
屋内安静了好一会,正当李择明以为徐稚爱又再次睡着的时候,她突然说道,“我今天去探望老会长的时候,下楼去了…他去世的那间ICU病房看了看。”
那个“他”是谁不言而喻。
徐稚爱毫无隐瞒且说得这么直白,反而让李择明不知道怎么反应了,他错愕了一下,下意识回了个“什么?”
徐稚爱的声音很闷,“其实知道这么做很不对,你听了估计会心里不舒服,但我觉得还是应该说一声比较好。”
因为周围的环境陷入黑暗,两人彼此靠近的胸膛起伏带来的轻微布料摩挲感格外明显,明明身体离得很近,心却好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横沟。
你明知道这么做不好,那为什么还这么去做呢?你仍放不下李择宪,对吗?我已经做得够好了,到底还要我怎么做…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……
李择明这些话只是在嘴边绕了一圈,一闪而过,转瞬间又被他掐灭了。
但他知道自己应该说出来,他和稚爱需要坦诚地聊一聊。李择明也深知他对她过度的掌控欲是不正常的,哪怕是亲密如夫妻也需要彼此的私人空间,稚爱不是他的所有物,她应该是独立的个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