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跳跃,映照着孙德海阴鸷而志在必得的脸,也映照着林峰眼中骤然凝聚的寒冰。前后夹击,身处绝地,怀中还有一个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小顺子。冷汗瞬间浸湿了林峰的后背,但他握刀的手,却稳如磐石。
不能硬拼!孙德海有马,有机动优势,一旦被缠住,后面的步卒合围上来,必死无疑!
电光石火间,林峰的目光扫过周围地形。土坑边缘崎岖,不利于马匹奔驰。孙德海等人虽然骑马,但为了看清坑下情况,离边缘还有一段距离,中间是陡坡和乱石。
“往回冲!跳进坑底水里!”林峰当机立断,暴喝一声,同时将小顺子猛地推向旁边的王铁柱,“铁柱,带他跳!‘鬼影子’,跟我断后!”
这个命令出乎所有人意料。往回冲,跳进那黑乎乎的、不知深浅的积水坑?但王铁柱和“鬼影子”对林峰有着绝对的信任,毫不迟疑地执行。
王铁柱一把抄起晕头转向的小顺子,吼叫着转身,朝着来时的坑底积水猛冲下去,扑通一声跳了进去,溅起大片水花。李默和一名护卫紧随其后。
林峰和“鬼影子”则如同两道旋风,反向迎着追来的步卒和侧面试图包抄的番子杀去!林峰刀法狠辣,专攻下三路和关节,不求毙敌,但求制造混乱和阻碍。“鬼影子”更是将暗杀之术发挥到极致,身影在火光阴影中闪烁不定,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名番子的闷哼倒地。
他们的目的不是杀敌,而是拖延,为王铁柱等人争取入水隐蔽的时间。
“放箭!射死他们!”孙德海在马上气急败坏,没想到林峰如此果决和难缠。
几支箭矢射来,林峰挥刀格开,手臂被震得发麻。“鬼影子”肩头中了一箭,闷哼一声,动作却丝毫不停,反手甩出一把飞针,射倒了最近的一名弓手。
“走!”看到王铁柱等人已经消失在漆黑的水面下,林峰低喝一声,与“鬼影子”同时虚晃一招,逼退身前的敌人,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,朝着水坑边缘纵身跃下!
噗通!噗通!
两人落入冰冷刺骨、满是淤泥的积水中。水下黑暗浑浊,什么都看不清。林峰屏住呼吸,凭着感觉朝着记忆中窝棚的大致方向潜游过去。他记得窝棚靠近水边,下面可能有木桩或坍塌的支架,或许能提供暂时的藏身之处。
冰冷的污水灌入口鼻,带着浓重的腐臭和泥沙。林峰奋力划水,肺部火辣辣地疼。就在他几乎要憋不住气时,手终于触碰到了一根半淹没在水中的歪斜木桩。他顺势抓住,浮出水面,小心地只露出鼻子和眼睛。
水面上,火把的光亮在坑沿晃动,孙德海愤怒的咆哮和番子们嘈杂的呼喊声传来。
“下去!给我下去搜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孙德海显然不信林峰他们会淹死,命令手下下水搜索。
但坑底积水面积不小,又黑又臭,水下情况复杂。几个番子磨磨蹭蹭地试探着下水,立刻被冰冷的污水和淤泥吓得缩了回去,胡乱用长矛在水里捅刺,效果甚微。
林峰悄悄移动,很快碰到了同样抓住木桩的“鬼影子”。两人对视一眼,稍稍心安。又过了一会儿,附近水花轻响,王铁柱那颗硕大的头颅也冒了出来,他怀里还死死夹着已经半昏迷的小顺子。李默和那名护卫也在不远处浮出,脸色惨白,但都还活着。
窝棚半塌的骨架就在旁边,大部分没入水中,形成一个勉强可以藏身的三角空间。几人悄无声息地挪到那下面,借着黑暗和破烂草席的遮挡,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。
水面上的搜索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番子们敷衍了事,除了把自己弄得一身恶臭,一无所获。孙德海虽然暴怒,但眼看天色将明,此处虽偏僻,但毕竟离官道不算太远,若闹得太大,引来巡城兵马司或锦衣卫其他千户所的人,反而不好收拾。他最主要的目标是小顺子灭口,其次才是林峰。
“留几个人在这里盯着!其他人,跟我去周围路口设卡!他们浑身湿透,又带着累赘,跑不远!天亮之后,再调人手来细细地搜!”孙德海最终下令,带着大部分人马和死去的同僚尸体(包括那两条猎犬),骂骂咧咧地离开了。
坑沿上留下了四个满身泥污、一脸晦气的番子,守着几支快要熄灭的火把,警惕地注视着黑漆漆的水面。
窝棚下的三角空间里,林峰等人挤在一起,忍受着污水的冰冷和恶臭。小顺子已经彻底昏迷,气息微弱。王铁柱手臂的伤口被污水浸泡,开始红肿。“鬼影子”肩头的箭伤虽然不深,但污水浸泡,也极易恶化。李默和那名护卫情况稍好,但也是瑟瑟发抖。
“必须尽快离开这里,找个干燥安全的地方救治。”林峰低声道,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发颤。怀里的口供虽然用油布包裹,但也被浸湿了边缘,需要尽快处理。
“大人,东厂在路口设卡,我们这样出去,肯定被认出来。”王铁柱忧心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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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峰看向外面渐渐泛白的天色,大脑飞速运转。硬闯不行,伪装?他们现在这副落汤鸡的狼狈模样,加上可能的伤患,很难伪装得天衣无缝。必须有接应,或者制造混乱调开守卡的东厂番子。
他想到了柳红袖。丙辰所那边现在一定也急疯了,但应该还没有暴露。或许……可以冒险联系?
不,太危险。通信渠道可能被监视。
就在林峰苦思对策时,旁边一直沉默的“鬼影子”忽然低声开口:“大人,属下……或许有条路。”
众人看向他。
“鬼影子”的声音因失血和寒冷而虚弱,但很清晰:“从此处往东北方向,大约五里,有个前朝废弃的烽燧墩台,半截埋在土里。属下早年……在那下面挖过一个临时的藏身洞,存放过一些应急之物,包括干粮、清水、伤药,还有两套备用的粗布衣服和一把备用腰刀。知道那里的,只有属下一人。洞口极其隐蔽。”
绝境中的一线曙光!林峰精神一振:“你能撑到那里吗?”
“鬼影子”咬牙:“能。”
“好!我们就去那里!”林峰决断,“等天色再亮一些,坑沿上那几个家伙松懈时,我们悄悄从另一边摸上去。铁柱,你负责小顺子。李默,你扶着他(指护卫)。‘鬼影子’,我给你简单处理一下伤口,你跟紧我。”
众人点头。林峰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条,用随身携带的、用油纸密封的火折子(幸好没完全湿透)烘烤了一下,然后给“鬼影子”肩头的箭伤做了简单的压迫包扎,防止继续失血。也给王铁柱的手臂伤口同样处理。
天色渐渐由深灰转为鱼肚白。坑沿上守着的四个番子又冷又困,开始打盹,警惕性大降。
“就是现在!走!”林峰看准时机,率先悄无声息地划出水,贴着陡峭的坑壁阴影,朝着与守夜番子相反的方向,手足并用地向上攀爬。其他人依次跟上,动作尽量轻缓。
王铁柱带着小顺子最为吃力,但他力气惊人,用布条将小顺子绑在背上,咬牙攀爬。李默和那名护卫互相搀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