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此刻起,你们就是禁卫军的人了。”她松开手,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了。
刘墨缘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伤口,正在慢慢愈合。杨清韵也在看,她的伤口愈合得慢一些,血还在往外渗。刘墨缘拉过她的手,用自己的袖子帮她按住。
我看着这一幕,心里有些发酸。当年我入队的时候,是玉行师傅帮我按的伤口。他一边按一边骂骂咧咧,说我手太糙,划个口子都比他多流半碗血。现在玉行师傅不在这里,帮我按伤口的人也没有。我自己按着手心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滴答答落在青石地面上。
“阳花儿。”夏施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端着一碗热汤,站在门口,看着我们。她的目光落在我手心上,脸色变了。她快步走过来,把汤放在案上,拉过我的手。“怎么弄的?”
“入队仪式。”我说,“歃血。”
她低头看着我的手心,用帕子帮我包扎。动作很轻,很熟练,像是做过无数次。我看着她,又看着刘墨缘和杨清韵。两个人手牵着手,站在那里,看着我们。刘墨缘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,又移开了。她还是没有认出我。
“墨缘。”我叫她。
她愣了一下,看着我。“你认识我?”
我笑了。这具小身体笑起来是什么样子,我不知道。可刘墨缘看着我的笑容,忽然皱起了眉头。她走过来,蹲下来,和我平视。她看着我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嘴唇在发抖,“李阳?”
我点头。
她整个人都僵住了。杨清韵也走过来,蹲在刘墨缘身边,看着我的脸,又看着我被帕子包着的手。她的手在发抖,眼眶红了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刘墨缘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?”
“说来话长。”我说,“以后慢慢告诉你。”
刘墨缘看着我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她伸手,想要抱我,又停住了。她看着我这张七八岁小女孩的脸,看着这具小小的身体,手伸在半空中,不知道该怎么抱。
我张开双臂。她把我搂进怀里,搂得很紧很紧,紧到这具小身体都快喘不上气了。杨清韵也凑过来,从侧面抱住我们两个。三个人抱在一起,在光炮的光芒下,在禁卫军的偏厅里,在这座比山还高的塔中。
“你知不知道,”刘墨缘的声音闷在我肩窝里,断断续续的,“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?阿莫说你在京城,一个人,对付柴荣,我们想去帮忙,教主不让,说你有自己的路要走。我们只能等着,等你的消息,等了好几个月……”
杨清韵在旁边点头,眼泪无声地流。“百里义长天天念叨你,说等你回来要跟你聊三天三夜。虞乐曦说你回来要跟你打架。裴流昇说他摸了一堆宝贝,等你回来给你看。方行白把你的名字写进了明月教典,说你是明月教这一代的骄傲。”
我听着这些话,喉咙堵得说不出话。
沫颜站在旁边,看着我们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可那只血蝶从她肩上飞起来,在我们头顶盘旋了一圈,落回她肩上,翅膀扇得很慢。
夏施诗站在门口,手里还端着那碗汤。她看着刘墨缘和杨清韵抱着我,看着我眼眶红红的样子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放心。
“明月教下来的,我信得过。”沫颜开口,声音清冷如常,“禁卫军没有背叛的先例。一个都没有。”
她看着刘墨缘和杨清韵。“所以,欢迎你们。”
刘墨缘松开我,站起来,抹了把眼泪。杨清韵也站起来,用袖子擦了擦脸。两个人站在一起,手牵着手,看着沫颜,又看着我。
“队长,”刘墨缘的声音还带着哭腔,可她的背挺得很直,“刘墨缘,誓死扞卫大离江山永存。”
杨清韵跟着说,声音很轻,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晰。“杨清韵,守卫千万黎民百姓。”
她们看着我,像是在等我说话。
我站在那里,这具小身体,手心里还包着帕子,脚底下还踩着自己滴落的血。我抬起头,看着她们,看着沫颜,看着站在门口的夏施诗。
“忠于圣上明君。”我说,奶声奶气的,可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
窗外,光炮还在转。光芒洒在每一个人身上,暖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