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你冷吗?”
“不冷。”
他把我抱紧了一些,下巴抵在我头顶。我没有挣。他身上的气息是温热的,带着火焰的味道,可他的怀抱和夏施诗不一样。夏施诗是软的,暖的,像是一床晒过太阳的被子。韩策言是硬的,热的,像是一堵被太阳晒暖的墙。
不一样。可都让人安心。
陆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。他仰头看着那些烟花,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像是想哭,又像是在笑。
“阳花儿,”他说,“我小时候,我娘也带我看过烟花。”
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比这个好看。”
我没有问他为什么。他也没有说。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看着天上的烟花,一朵接一朵地开,一朵接一朵地灭。
海花儿站在高台上,还在喊:“最后一波!最厉害的!你们准备好了吗!”
人群沸腾了。
她举起竹竿,那盏小魂灯再次飞起来。这一次不是直直往上飞,是旋转着飞,像一颗流星,拖着长长的尾巴。飞到最高处的时候,它停了。
然后,整片天空都亮了。
不是炸开,是绽放。千万朵烟花同时绽放,红的黄的蓝的紫的金的银的,所有的颜色,所有的形状,所有的光芒,一起涌出来,把整片天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花圃。那些烟花不落,它们在天上飘着,一朵接一朵,一层接一层,像是有人在天上种了一片永远不会凋谢的花海。
人群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。有人在哭,有人在笑,有人在喊海花儿的名字,有人在喊自己亲人的名字。那些名字被烟花的光芒托着,飘到天上,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我趴在韩策言肩上,看着那些烟花。它们真好看,比华州的好看,比京城的好看,比帝皇山的好看。可它们太亮了,亮得我眼睛疼,疼得想流泪。
韩策言低头看我。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我把脸埋进他肩窝里,“烟花太刺眼了。”
他没有拆穿我。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远处,黑暗的尽头,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不是烟花,不是魂灯,不是光炮。是很远很远的地方,也许是另一盏灯,也许是另一个人的眼泪,也许什么都没有。
烟花还在天上亮着。可地上那片水渍已经干了,连痕迹都没有了。
沫颜走了。一个人。
她说,我想一个人逛一逛。
她说这话的时候,烟花炸开了,把她的声音吞没了。可她的口型我看清了,她说的是——
小主,
“施诗,对不起。”
烟花还在放,人群还在欢呼。夏施诗站在人群中间,肩上落着一只血蝶,仰头看着那些烟花。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可她的眼眶红了,红得很厉害。她没有哭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仰着头,看着那些永远不会凋谢的花。
陆良走到她身边,和她并肩站着。两个人都仰着头,看着天,谁都没有说话。
风从黑暗深处吹来,把烟花的余烬吹散了。那些余烬落在屋顶上,落在树梢上,落在人们的肩头上,很快就灭了。
烟花秀结束了。人群渐渐散去。
韩策言抱着我往回走。高杰和何源走在前面,还在讨论刚才的烟花。杨仇孤和张欣儿走在后面,沉默着。刘墨缘和杨清韵手牵着手,眼眶红红的。陆良和夏施诗并肩走着,那只血蝶还落在她肩上,安安静静的。
我趴在韩策言肩上,看着那条通往镇外的路。沫颜就是从那条路走的,一个人,没有回头。
路上什么都没有了。没有脚印,没有水渍,没有灵力的气息。只有黑暗,从路的尽头涌过来,慢慢地把那条路吞没了。
“韩策言。”我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她会回来的吧?”
他没有回答。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远处,塔顶的光炮重新亮起来了。光芒洒下来,照亮了整座镇子,照亮了每一条路,每一棵树,每一个人。可有一条路,光照不到。那条路通往黑暗的深处,通往没有人知道的地方。
沫颜走的就是那条路。
我闭上眼睛,把脸埋进韩策言肩窝里。他的肩窝很暖,有火焰的味道。
施诗,对不起。
她最后说的那句话,被烟花吞没了。可它还在那里,在天上,在那些永远不会凋谢的花里,在那只落在夏施诗肩上的血蝶翅膀上。它没有消失。它只是没有人听见。
烟花秀结束了。永夜之地又暗下来了。
可那盏魂灯还亮着,它一直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