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是活物。越往里走,越能感觉到它在呼吸。不是风,是某种更深沉的律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缓慢地起伏。魂火灯笼的光芒被压缩到极致,只能照亮脚下三尺的路。再远些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,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光吃掉了。
龙王走在最前面,嘴里没嚼柴火。在这地方,火光就是命,舍不得浪费。海花儿跟在他身后,手里举着那盏大魂灯,火红的裙子在黑暗中像是一朵会移动的花。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张扬的笑容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。
沫颜走后,夏施诗很少说话。她抱着我,跟在队伍中间,那只血蝶落在她肩上,翅膀收拢着,偶尔扇一下,有气无力的。我窝在她怀里,看着前面的黑暗,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们,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我们。
陆良走在最后面,何源搀着他。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,走快了就喘,可他从不喊停,说停下来会想起家里人。
刘墨缘和杨清韵并肩走着,两个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握在了一起。杨仇孤走在队伍右侧,刀已经出鞘,寒气在刀锋上凝结成霜。张欣儿跟在他身后,手里握着骨铃,随时准备出手。高杰在左侧,拳头上雷光隐隐,随时能砸出去。韩策言走在龙王后面,风火之力在掌心流转,替海花儿的魂灯省些力气。
十一个人,一盏灯,往黑暗深处走。走了不知道多久,也许几个时辰,也许几天,这里的时间是乱的,有时候觉得走了很远,回头一看,暖阳镇的光还在天边亮着;有时候觉得没走几步,再回头,那光已经看不见了。
然后我们看到了那座城。
它从黑暗中浮现出来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城墙高大得望不见顶,墙体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,像是被岁月浸透了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,隐隐透着暗金色的光。城门敞开着,门上的铜钉已经锈蚀,可那些锈迹在魂火灯笼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绿光。
龙王停下脚步,抬头看着那座城门,柴火从嘴里拿出来又塞回去,反复好几次。“这是古籍里记载的那座城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涩,“炽阳神陨落的地方。”
炽阳神陨落的地方。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夏施诗的手臂收紧了一些,没有说话。海花儿举高了魂灯,光芒照进城门,照出一条长街。街两旁是倒塌的房屋,残缺的柱子,碎裂的石碑。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当年战斗的痕迹——刀痕,剑痕,被灵力轰出的大坑,还有已经发黑的血迹。
我们走进城门,踏上那条长街。脚下的石板已经碎裂,缝隙里长着不知名的黑色苔藓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四周很安静,安静得不正常。没有暗影兽的呜咽,没有风的呼啸,连自己的脚步声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,像是这座城在吞噬一切声音。
龙王突然停下,抬手示意所有人止步。他的目光落在长街尽头。
那是一座大殿。殿门敞开着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金色的,很亮,亮得像是有人在那里点了一盏永不熄灭的灯。海花儿的魂灯在这金光面前,显得黯淡了许多。
我们走过去,穿过殿门,走进那座大殿。
殿内很空旷,地上铺着巨大的石板,每一块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那些符文已经不亮了,可还能看出当年的痕迹。殿的尽头是一座高台,台上悬着一团火。金色的,不大,只有拳头那么大,可它发出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大殿,照亮了每一个角落,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。
炽阳圣火。沫颜用过的那种,可这一团比沫颜捏碎的那颗珠子大了不知道多少倍,也亮了多少倍。它悬在那里,缓缓旋转,像是有人把它放在那里,等什么人来的。
高台下方,有一把椅子。不,是神座。金色的光凝聚成的神座,空着,没有人坐。那神座的光芒和头顶的圣火交相辉映,像是它们在互相等待。
夏施诗看着那把空神座,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神很复杂,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熟悉,又像是陌生;像是想走过去,又像是想逃。
“这就是炽阳神的神座。”龙王的声音很低,“空的。说明这一代炽阳神还没有归位。”
还没有归位。那上一代呢?夏棠呢?他死了吗?还是还活着?沫颜说他还没死,可也危险了。他在哪里?在这座城的某个角落?在那片黑暗的深处?还是就在我们身边,只是我们看不到?
我想问,可我没有开口。因为那些东西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了。暗影兽。不是一只,不是十只,是成千上万只。它们从倒塌的房屋后面涌出来,从碎裂的石板下面涌出来,从黑暗的角落里涌出来,像是这座城本身就是它们的巢穴,我们闯进来了,它们要来驱赶我们。
那些暗影兽有大有小,有三五成群的,也有独行的。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,浑浊的灰白色的光,像是无数盏将灭未灭的灯,从四面八方朝我们围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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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杰第一个反应过来,拳头上的雷光炸开,将最近的一只轰飞。杨仇孤的刀出鞘,寒气横扫,冻住了左侧的一群。韩策言的风火呼啸而出,在右侧烧出一条路。刘墨缘的冰晶化作漫天的冰针,射向那些扑上来的暗影兽。杨清韵的风声之力在人群中穿梭,替大家挡开那些从死角袭来的攻击。
可太多了。杀不完。杀了一批又来一批,像是整座城的暗影兽都朝这里涌过来了。龙王抬手,火焰从掌心涌出,化作一条火龙,在殿门前盘旋,将那些暗影兽挡在外面。可火龙也在被吞噬,那些暗影兽不怕死,前赴后继地扑上来,一口一口地咬那火焰。
“挡不了多久!”龙王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