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蝶是在第三天开始不对劲的。
起初只是不爱飞了。以前它总在屋里转悠,一会儿落在窗台上,一会儿落在夏施诗肩上,一会儿又飞起来绕着那盏魂火灯笼转圈。现在它只是趴在窗台上,翅膀收拢着,一动不动。夏施诗把它捧起来,它就在她掌心里趴着,偶尔扇一下翅膀,有气无力的。
“是不是饿了?”何源凑过来看。刘墨缘在旁边摇头:“血蝶不吃饭,它吸收灵力。”她伸手探了探血蝶的翅膀,眉头皱起来,“它的灵力在衰退。”
夏施诗把血蝶贴在脸颊上,那只蝶的翅膀轻轻蹭着她的皮肤,像是在说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没说。我站在旁边,看着那只病恹恹的血蝶,心里忽然有些发慌。这是沫颜留下的,它要是出了什么事,施诗怎么办?
“查查典籍吧。”韩策言说,“也许能找到原因。”
客栈的掌柜给我们腾出一间偏厅,把镇子里能找到的所有典籍都搬来了。永夜之地虽然偏僻,可灾变之前这里曾是古战场,历代修士留下的手札、残卷、碑文拓片,堆了整整一桌子。刘墨缘和杨清韵翻那些最旧的,韩策言和何源翻那些最新的,高杰负责把翻完的搬走,杨仇孤和张欣儿在旁边整理,陆良帮着磨墨递纸。
我趴在桌边,翻一本不知道哪个朝代留下的残卷。书页泛黄发脆,翻的时候要很轻很轻,稍一用力就掉渣。字迹也模糊了,好些地方看不清楚,只能连蒙带猜。
“这里有一条。”刘墨缘忽然开口,声音很沉。
所有人都看过去。她手里拿着一卷拓片,是某块石碑的拓文。碑已经不知道在哪了,拓片也残破不全,可那几行字还看得清。
“炽阳神死于星光。然神位不灭,待一传奇。其人曾处黑暗,后处光明,承继神位,光照万世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曾处黑暗,后处光明。这说的是谁?说我?我确实是从黑暗里走出来的——华州的街头,星汉的潜伏,京城的地下。可我是引力体修,不是火修,连炽阳圣火的边都摸不着。
“还有一条。”杨清韵在旁边轻声念,手里是一本薄薄的手札,字迹娟秀,像是女子所写。“日食月食,乃日月交辉。明月曰:‘吾不过借炽阳之辉,不敢当其位。’炽阳曰:‘非也。炽阳圣火,虽光芒万丈,亦有晦暗之刻。需明月清辉,继其志,普照众生。’”
偏厅里很安静,只有光炮嗡嗡的转动声。夏施诗坐在我旁边,手里还捧着那只血蝶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“日月交辉。”韩策言重复了一遍,“明月清辉,炽阳圣火。”
他看着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所有人都看着我。我低头看着自己——这具小身体,七八岁的小女孩,穿着夏施诗给我改小的衣裳,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。我身上有明月清辉,明月教主给的,一直在我体内,温温凉凉的,像是月光凝成的泉水。可我没有炽阳圣火,那东西在沫颜手里,她攒了很多年,用一点少一点。
“阳花儿有明月清辉。”何源说,“就差炽阳圣火了。”
高杰挠挠头:“那上哪儿弄去?沫颜队长又不在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夏施诗低着头,手指轻轻抚摸着血蝶的翅膀,那只蝶在她的抚摸下微微扇了扇翅膀,又不动了。
“它是不是在找沫颜队长?”陆良忽然开口。他坐在角落里,手里没拿书,只是看着那只血蝶。“我小时候养过一条狗,我出门的时候它就这样,趴着不动,不吃饭,不喝水。等我回来,它就活了。”
夏施诗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它想她了。”陆良说。
偏厅里更安静了。光炮嗡嗡地转着,窗外的魂灯在风中轻轻摇晃。夏施诗把血蝶捧到眼前,看着它,很久很久。
“她还会回来吗?”她问。不知道是在问血蝶,还是在问自己。
没有人回答。血蝶扇了一下翅膀,很慢,很轻,像是在说——会,也许不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