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里,我躺在床上睡不着。夏施诗躺在旁边,血蝶放在枕边,翅膀收拢着,一动不动。我翻了个身,看着那只血蝶,看着它暗红色的翅膀在光炮的光芒下泛着幽幽的光。沫颜的脸在我脑子里转,那张年轻的、清冷的、戴着千面的脸,和那张苍老的、疲惫的、真正的脸。她走在黑暗里,没有光炮,没有魂灯,只有她的火蝶。那些火蝶会替她照亮前面的路,可它们也会累,也会病,也会想她。
“阳花儿。”夏施诗的声音很轻,我以为她睡着了。
“嗯。”
“那两条预言,说的是你吗?”
我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从黑暗里走出来的。”她说,“华州,星汉,京城。你一直在黑暗里走,可你一直在往光明的地方走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“你有明月清辉。”她继续说,“就差炽阳圣火了。”
我转过身,看着她。她侧躺着,脸朝着我这边,眼睛亮亮的,像是月光下的小河。
“施诗,你想说什么?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“我想说,也许你就是那个传奇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传奇?我?一个从华州街头爬起来的混混,一个靠着一股狠劲活到今天的人,一个变成七八岁小女孩窝在恋人怀里的家伙?
“我不是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运气好。”
夏施诗没有说话。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我的头。和以前一样的动作,温柔,缓慢,一下一下的。
“运气好的人,走不到这里。”她说。
我把脸埋进她掌心里。她的手很暖,像是晒过太阳的被子。
“施诗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我真是那个传奇,如果我真有那一天——我把炽阳圣火给你看。”
她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很淡,可它是真的。窗外,光炮还在转。永夜之地没有天亮,可他们的天亮每天都会来。
枕边的血蝶忽然扇了一下翅膀。很轻,很慢,像是在梦里翻了个身。夏施诗低头看着它,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翅膀。
“等她回来。”她说。这一次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
血蝶又扇了一下翅膀,像是在回答。